凡煙小說

☆、05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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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都知道是什麽在阻止步伐。未來是堵墻。

——司芃日記

昨晚坦白說要和初戀上床,現在去問他,應該也不會否認送了項鏈,接下來還有什麽,一概告訴她得了。

司芃直接沖進書房。深褐色的書桌後面,淩彥齊開了筆記本在辦公。他下午翹了班,為了不讓盧思薇有可指摘的地方,這會當然得加班加點把事情做好。

見人進來,臉龐稍稍擡起來。一看是司芃,頭又偏回去。

他工作時還挺像那麽回事,非但不散漫還很認真。太陌生了,她還以為他上班,只是應付他媽。從前是在咖啡店相見,如今是在小樓相見,他的來往也並不頻繁。在這之外的廣闊天地裏,他是什麽樣,她一點不曉得。為什麽以前,她會有這樣的自信,覺得自己了解他。

司芃把單遞過去:“送去幹洗衣服時,從你兜裏掏出來的。”

淩彥齊接過去,看眼單子,再看司芃,除了聲謝謝,沒再說什麽。把這購物單放在桌側,他拿過另一側的文件翻開看。

司芃靠著書桌問他:“你和初戀上床了?”

“你不是不介意?”聲音像是第一次去咖啡店那樣,不冷不淡。

“項鏈也是送給她的?”

“嗯。”淩彥齊仍低頭看文件,一句解釋都欠奉。

司芃幹脆把文件搶過,故意往前方一甩,也沒想這文件沒訂訂書釘,好了,十來張紙四散在地毯上。

這鬼脾氣,什麽時候才能控制住。

淩彥齊這才擡頭看她:“還有什麽事?”

司芃把那張購物單往他筆記本鍵盤上一擺:“我也要。”說完雙手抱胸,挑釁地看著人。

這舉動讓淩彥齊有點錯愕,女朋友或是妹妹找他要東西,通常是嬌滴滴的。哪會像她把太妹的氣勢都擺出來。

要是不答應,筆記本都得扔了。

“好。”

答應得很快嘛,別想應付我。司芃指著貨品欄那一行,“要一模一樣的。”

淩彥齊臉上倒是有了點不一樣的微表情,同一項鏈他得買三次。“別的不成嗎?”

“就要這個。”司芃認定了它,給初戀女友挑的,意義肯定不一樣。她非得瞧瞧是什麽樣的。

淩彥齊把文件拾起來,司芃還站在那兒未走,他說:“你還要別的嗎?我一並給你買了。”

“沒了。”司芃身子一扭大步走了。要到和初戀女友一模一樣的項鏈,她非但沒覺得贏了,相反,爭風吃醋的樣子太難看。

“等下,”淩彥齊把文件輕輕扔桌子上,“在你看來,我和她上床這件事,還沒有送她項鏈——來得介意?”

語氣越來越平淡,但配上他面無表情的樣子,無端讓司芃心中一涼。她從來都以為,跟個男人就是上床辦事,真沒想還有這麽多莫名其妙的情緒要處理。

她還是去問孫瑩瑩。孫瑩瑩說:“那要看你在意的是人還是錢。想要人,當然就不樂意別人睡他。想要錢,自然就不樂意他送貴重的東西給別人。”

聽一晚上的語音,聽得司芃心都躁了。昨天早上還說什麽心甘情願跟著他,她現在就想反悔,看人臉色的日子真是過不來。

“你找他要項鏈了沒?”

“要了。”

“記著落袋為安。睡覺吧,別想了,想來想去,他也不是你的。”

連局外人都這麽明了——他不是你的。

司芃盯著手機上的綠色文字框出神,直到屏幕黑了。她還想起淩彥齊吻她的那個下午,蔡昆說過,男人願意動點心,也願意付點錢,但除此以外,不會有更多的。

然後,就想讓她以濃烈的排他性感情做回報?憑什麽?她差點就被淩彥齊帶進圈了。

這個男人,一面在逼她介意,另一面在三個女人之間如魚得水。人有錢,大大的有錢,所以連女人都是各司其職。和他談戀愛的,是初戀學霸;將要和他進入婚姻的,是伊萬卡二世,而她司芃,床上玩她玩得那麽溜,名副其實的性伴侶。

心像是突然被針紮了下。

那晚他倆在宿舍大幹一場,第二日他不也是毫不留情地走了?她本來是記得的,可後來知道淩彥齊為此挨了兩巴掌,便覺得她的那種心酸不值一提。

她不是只會幽怨的人,她還習慣心裏空蕩蕩,什麽都沒有。於是再推書房的門,這次沒走進去,而是靠在門框上,說:“有些話,我們說清楚。”

淩彥齊仍在敲擊鍵盤。他不想理睬的態度,讓司芃覺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神經病。

“你剛剛問,到底更介意哪個?我想了下,是我錯了,我不該找你要項鏈。”

淩彥齊這才轉頭看她。

“兩個我都不介意。”司芃嘴角扯個笑。她說的話也許會傷害他,但這次她必須要說。他媽的為了一根破項鏈,找孫瑩瑩說了兩個小時,還想不出解決方案。沒有人可以逼她,沒有人可以讓她過得患得患失,哪怕是淩彥齊也不行。主動權她要收回。

“你已經給過我錢了,價錢也公道,所以不該貪心再要這麽貴的東西,我以後再也不會和你其他女人去比較,OK?但是淩彥齊,你也要講點公平。我不要求你愛我,你也別反過來要求我。你想要幾個女人都可以。以後別幹這種逼我介意逼我吃醋的事。”

自認識以來,司芃還從未用這樣冷冽霸道的語氣,和淩彥齊說過話。她親眼瞧著,他臉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平靜溫和退散了。未開口說一個字,他轉過臉龐,只盯著屏幕。屏幕的光籠在他的臉上,神情像泥塑一樣。

司芃不忍再說什麽,回了房床前焦躁難耐地踱步。她有多不喜歡過去的自己,這五年的反省就有多徹底。不是性命攸關的事,她幾乎都不沖動了。今晚算是沖動下的口無遮攔?

看得分外清楚。他生氣了,很生氣。可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跟她說?

只是貴人語遲。過兩分鐘淩彥齊站在門口,問她:“那我們是什麽關系?”

“你前幾天不叫我跟你?你有錢,而我有這個,”司芃指指她的身體,“這是樁生意。”大不了把所有話都說透,把自己釘死在情婦的十字架上。

“要是你覺得——這樣的關系比較輕松……”淩彥齊遲疑著說,司芃已點頭,“對,我當然會覺得輕松。”

“那好吧。”

淩彥齊是真後悔了,他不該開那個口。在司芃知道彭嘉卉存在的前提下,在他還無法和彭嘉卉分手的前提,將她置於情人的位置。他覺得司芃能理解他,能接受這種安排。

司芃接受了,接受得很徹底。他又失望極了,覺得在她那裏得不到他想要的愛。可就算這樣,他也不敢像司芃那樣任性發脾氣。

二十七年來,他想要什麽,他就會有什麽。他看到別人養貓很好玩,一開口就有同學主動送他貓;他喜歡天文望遠鏡,他媽便在屋頂給他裝個天文穹頂;他想酷炫拉風,十八歲就能收到法拉利和游艇;他想考NUS,不甚用功也能考上,最後還能去畢業典禮上發表一通感言;他想談戀愛,更是無往不勝,哪怕是那個梳著馬尾的輕度抑郁女孩,也低著頭紅著臉來拉他的手。

他還真以為沒有什麽是他要不到的。他要到了司芃的身體,就想要她的心。好了,他知道自己在奢望,又沒法停止這種奢望。

司芃見淩彥齊呆在門口一聲不吭,說:“你還有事嗎?我要睡了。”她掀開被子躺下去。

“那我是雇主嗎?”淩彥齊突然出聲,他以為他今天是和別人簽了一份包養協議,沒想和司芃也簽了一份。

“算是吧。”

“那你都不知道討雇主歡心點?演場戲說點我愛聽的。”

“那你找別人去啊。”

淩彥齊苦笑,知道她是了無牽掛,所以有恃無恐。他頭一偏:“過去睡。”

司芃沒有要起來的意思。淩彥齊走上前來把被子掀了:“不會演戲就算了,這是你本職工作,也做不好,不怕……”他收口不說。

司芃瞪他一眼,把話接下來,“那你炒我啊。”這樣英勇地在床上幹躺兩秒,她還是起身往外走。

經過書房時,門沒關,她下意識地往裏面望一眼,那份被淩彥齊一頁一頁撿起來的文件再次亂七八糟地躺在地毯上。她又想起她媽的話,說她只有掀桌子的脾氣。

他卻有不掀桌子的教養。

她想進去撿,淩彥齊說:“你去睡吧,我來撿,它有順序。”

“那好。”她往前走兩步:“你不現在過來?”聽他聲音,應該沒有興致辦事。

“我忙完再去睡。”

還沒見過淩彥齊會那樣蹙眉。也沒想過,會是自己讓他那麽不開心。

司芃睡不著,躺在那張一米八的大床左側,滾到那一邊去,頭埋在另一個枕頭間那些白色刺繡的花紋裏,還能嗅到淺顯的薄荷味,那是洗發水的味道,混雜著被洗後的廣藿香味。如此之淡,就像是他的體味。

她總結了,今天的爭吵,無非是淩彥齊想要她多給點愛,她吝嗇不肯給,說要等價交換。可從什麽時候開始,她也變得這般斤斤計較。

她看電視消磨時光,等到身下床墊一沈,才發覺自己睡著了。淩彥齊上床來,她往旁邊挪挪,挪得不夠遠,胳膊挨到他溫熱的身體。下一秒就被摟到更溫暖的懷裏。

電視屏幕不斷地閃,晃動的光影裏,淩彥齊靜靜看著睡他臂彎裏的人。司芃突然出聲,喃喃地問:“是不是覺得我不乖?”

“嗯。”

她嘴角咧開一笑:“還不是你們有錢人的毛病。用錢交換了女人的身體,還嫌不夠,想這個女人愛上他。”

“如果在一起久了,你會愛上我嗎?”

司芃仍閉著雙眼,在他懷裏撲哧一笑。

“說實話,別騙我。”

“不知道。但是愛上了,也不會告訴你。”

“為什麽?”

“那是我的事,跟你有什麽關系?”被摟得發熱,司芃翻個身背對著他。

淩彥齊還是不死心將她摟回去,胸膛貼著她的背,“那你有沒有打算要走?這個總跟我有關系吧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腰間的雙手箍得更緊:“如果我不想你走?”

是男人的力道,箍得她喘不過氣,說出來的話卻如男孩子般稚氣誠懇。

司芃心裏一酸,將頭埋在枕頭裏:“你會讓我走的,過幾年會有更年輕的女孩陪在你身邊。我也沒打算做人一輩子的情婦。”

腰間一松,不僅那雙手收回去,火熱的胸膛也離開了。淩彥齊背對她睡。

他很想說我沒把你當情人,可說不出來。不當情人當什麽?

盧思薇留給他驚人的財富,是堅韌尤甚鋼絲的蛛網,早就天羅密布,束縛住他這一生。他娶不了司芃。既不和光明磊落沾邊,也擔不起承諾與責任的一個愛字,能解決什麽問題?

各懷心事的,居然都睡著了。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,也沒滾到一起去。司芃想,人在冷淡時,真的連性/欲都減了。她還以為年輕男人的身體會比心更熬不住。

今日周六,淩彥齊穿戴好後要走。司芃見他根本不想搭理自己,問了一句:“等會姑婆去覆查,你不去?”

“明瑞會派人過來接,我還有其他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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